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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?失算\任林舉

    時間:2018-11-23 03:16:57來源:大公報

    斯诺克中国锦标赛直播 www.wen-z.com   從前的冬天很寒冷。

      一入冬,北方人就全副武裝起來,棉衣、棉褲、棉帽、棉鞋……整個人看上去就像被裝進了厚厚的套子,完全失去了本來面目。重重遮蔽、重重阻隔,很難讓人感覺到厚厚棉衣包裹着的那顆心的顏色和熱度,哪怕對方是一個「能掐會算」的人。

      那年冬天,擔着「掛攤」從河南過來給人算命的李先生,終於在查干湖岸邊一個叫蘇克瑪的小村莊站穩了腳跟。村民們的命,李先生曾算出多少,不得而知,但他在村民心中的地位確實很高。某些時候,他就像神一樣被敬畏着。也正因如此,他才不忘一報幾年前的「一箭之仇」,他認為,一個受尊敬的人必有這樣的尊嚴。

      時日延宕,三年前的一幕不但沒有在李先生的腦海裏變得模糊,反而愈加清晰起來。他忘不了那個五內如焚的夏日午後。當他感覺自己已精疲力竭之時,正好遇到了一個貌似和善的婦人,提着水從對面走來。他強打精神向那婦人討口水喝,沒想到,正欲痛飲,婦人搶先向他面前的水罐裏撒了一把碎草。李先生強忍住心中的憤怒和屈辱,慢慢地把頭低下,一邊吹去浮草慢飲罐裏的水,一邊在心裏悲嘆:「虎落平陽遭犬欺呀!」喝完水,李先生並沒有立即離去,而是站在原地,遠遠地望着那婦人,看她到底進了哪家院子。

      冬天來了,李先生終於等到一個絕妙的機會。原來,那婦人的丈夫姓孟,是查干湖上的漁把頭。舊時「江湖」上有「吃快當」的規矩,只要誰來到打漁人的「網房子」道一聲「快當」,就可以隨意將手邊的容器裝滿,無償把魚拿走。容器多大沒有明確限制,筐也好,盆也好,從來沒有人計較。但湖邊的人知道打漁人的辛苦,一般也不多拿,充其量三五條,嘗嘗鮮,沾沾「喜氣」,臨走還要留下一些日常用品做「人情」。

      一天夜晚,趁孟把頭不在,李先生發動村子裏的農戶,結夥去孟把頭的網房子道「快當」,他在明處交涉,眾人在暗處等待,當守漁人答應拿魚時,村民一擁而上,車載、肩扛幾乎把孟把頭半冬的捕獲一掃而光。臨走,還理直氣壯地留下了自己的住址和名號,等候孟把頭去找自己「算帳」。

      數日後,孟把頭果然來到蘇克瑪。問明李先生此舉完全是為了報婦人那「撒草」之仇,孟把頭仰天大笑:「真可惜,一個算命的人竟算不準自己命裏的恩仇!」

      此間常識:天暴熱,人極渴,不能痛飲冷水,痛飲,有「炸肺」死亡的危險。原來,那婦人竟懷揣一顆仁厚的苦心。

      李先生羞愧難當。繞過孟把頭的目光,放眼蒼茫的遠天和大地,他平生第一次覺察到由開敞空闊而生的壓迫和逼仄。第二天,他悄悄離開了蘇克瑪,從此,再也沒有回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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